怎麼過日子
六歲就定下來的口味,幾十年沒搬過的奧馬哈,錢、婚姻和出身,怎麼拿自己開玩笑,還有兩個人怎麼做了幾十年搭檔。
“You can tell us apart because he can hear and I can see.”
你們分得清我們倆,因為他能聽見,我能看見。—— 巴菲特
“You have to marry the best person that will have you.”
你得娶那個願意要你的人裡最好的那個。—— 蒙格
“Often moths come out when I pull out my billfold.”
我掏錢夾的時候,常常會飛出蛾子來。—— 巴菲特
前言
二〇一七年五月,伯克希爾的股東大會上,有人代一位股東提問:巴菲特的接班人,薪酬該怎麼定?
蒙格先答。他說自己這輩子一直躲著薪酬顧問——就是公司花錢請來、替高管定工資的那些人。說到一半他停住了,說他幾乎找不到詞來表達自己的鄙夷。
全場等了一會兒。巴菲特接了一句:
If the board hires a compensation consultant after I go, I will come back.
照字面譯,是“如果我走了以後董事會請薪酬顧問,我會回來”。這樣譯沒有錯,可滿場的笑聲不是衝著這層意思去的。after I go 在英語裡常用來委婉地說“我死了以後”。這麼一聽,I will come back 就不是回公司看看了,是回來鬧鬼。蒙格已經把討厭說到了頭,巴菲特沒有再往狠裡說,只是把時間往後挪了一截,挪到了自己死後。
這本書講的就是這樣的時刻。巴菲特和蒙格搭檔了幾十年,當眾開過的玩笑數不過來,可很多笑話隔著一層翻譯,到中文裡只剩下字面意思,滿場為什麼笑,就不知道了。
這一冊收了八十四則,分五章:他們吃什麼,住在哪兒,怎麼看錢、婚姻和出身,怎麼拿自己開玩笑,還有兩個人怎麼做了幾十年搭檔。材料全部來自公開影像:股東大會的問答、電視訪談、大學講座,還有股東大會上放映的短片。原話照錄,聽不清的地方不補。它是《笑讀巴菲特和蒙格》三冊中的一冊,另外兩冊是《怎麼跟人打交道》和《別把好事攢到老年》。三冊各自獨立,從哪一本讀起都可以。
他們不是喜劇演員,只是被問到不好回答的問題時,習慣不從正面回答。一個難纏的問題,常常被一句玩笑擋回去,而那句玩笑往往比正經的回答說得更清楚:他們怎麼看錢,怎麼看人,怎麼看自己。
每一則的寫法都一樣。先交代場景,再給英文原話和逐段中譯,然後講好笑在哪裡,再說說這句玩笑背後是怎樣一個判斷。只想看笑話的,讀場景、原話和中譯就行。每一則都可以單獨讀,不必從頭開始。
讀下來,順便也能學到一些英語。他們用的都是最普通的詞,good、left、go、after,中學課本里都有,難的是這些詞湊到一起的那一下。笑話又騙不了人,文章可以連蒙帶猜讀個大概,笑話沒聽懂就笑不出來,所以笑出來的那一刻,那個說法也就記住了。每一則末尾有幾條學習要點和一句值得記住的原話,是留給想學英語的讀者的。
書末附有本冊的英文表達索引,按字母排列。哪天想用某個說法,又記不清在哪兒見過,可以從那裡查回原文。
書裡每一句英文的原聲,都在我的 YouTube 和 B 站頻道“一週八天南半球”上。紙面上聽不到他們的停頓、語氣和滿場的笑聲,而有時候一個笑話好笑,就好笑在那半秒的停頓上。凡例後面有二維碼。
最後要說明一點:書裡好笑的部分都不是我寫的。我做的只是把它們找出來,譯成中文,再把那一秒裡發生的事講清楚。笑不笑得出來,就看各位了。
編者 二〇二六年
目錄5 章 · 84 則
第1章 六歲小孩的食譜
- 1.1 六歲小孩的食譜
- 1.2 一個鎳幣,買兩倍的量
- 1.3 零食我全吃,可我只喝可口可樂
- 1.4 可樂家族裡沒有鹹零食
- 1.5 我倒是想請全世界喝可樂
- 1.6 不喝就澆在你鄰居身上
- 1.7 帶你去吃漢堡
- 1.8 買了糖果公司之後,我更受歡迎了
- 1.9 我要跟她點一樣的
第2章 奧馬哈與不離開
- 2.1 我從不離開奧馬哈
- 2.2 因為我住在裡面
- 2.3 我的郵編裡有一百多個股東
- 2.4 這兒的午餐比紐約便宜多了
- 2.5 全世界只剩兩個地方
第3章 錢、婚姻與投胎
- 3.1 九個月之後我出生了
- 3.2 我想當今天出生的嬰兒
- 3.3 投對了胎,不等於可以什麼都不幹
- 3.4 沒人想退到百分之九十九去
- 3.5 娶願意嫁給你的人裡最好的
- 3.6 婚姻長久的秘訣是低期望
- 3.7 我希望你女兒們同意你
- 3.8 像為錢結婚
- 3.9 生日也是結婚紀念日
- 3.10 孫輩是別人的問題了
- 3.11 賺錢不會改變你的生活方式
- 3.12 我想不起買過任何東西
- 3.13 錢包裡的護身符
- 3.14 你錢包裡現在有多少錢
- 3.15 我們只要一半
- 3.16 裝久了就成真了
- 3.17 對我來說已經算高了
- 3.18 你不知道哪一句會撥動誰
- 3.19 尤其要躲開有魅力的那種
- 3.20 找一個正在往上走的東西
- 3.21 這些孩子都自己單幹了
- 3.22 十六歲只想兩件事
- 3.23 你希望愛你的人,真的愛你
第4章 自嘲與認錯
- 4.1 謙遜那份沒領夠
- 4.2 我太笨了,四歲還沒開竅
- 4.3 為什麼沒買微軟
- 4.4 我更擔心我做過的事
- 4.5 我們還有大量的愚蠢沒克服
- 4.6 總有人比你強,那又怎樣
- 4.7 白痴坐在這兒也能有好業績
- 4.8 我開始長得像喬治·克隆尼
- 4.9 瘟疫裡的殯葬師
- 4.10 我剛起步,但我懂床墊
- 4.11 它們很可愛,只是不太聰明
- 4.12 可惜我手頭有點緊
- 4.13 懶得在自己書房裡找
- 4.14 那賭注就是一塊錢
- 4.15 當年付我兩毛五
- 4.16 試音:一百萬、兩百萬
- 4.17 貝爾送我的手機
- 4.18 哈佛的衣服我得脫了
- 4.19 我也不配得關節炎
- 4.20 隊衣上的 N 代表知識
- 4.21 那手橋牌該用化名打
- 4.22 他會不會尿我身上
- 4.23 我打高爾夫比老虎強
- 4.24 給老虎伍茲當球童
- 4.25 要不是我贏了,我壓根不會提
- 4.26 你會數到十嗎
- 4.27 下雨時浮在池塘上的鴨子
第5章 一個能聽,一個能看
- 5.1 他能聽,我能看
- 5.2 兩個有本事的人好好合作
- 5.3 一個犯蠢,另一個也一樣
- 5.4 沒事做的時候,他特別擅長什麼都不做
- 5.5 他跟人聯絡,全看別人想不想找他
- 5.6 瘋了、愚蠢,而且不道德
- 5.7 寧可把毒蛇塞進襯衫
- 5.8 你說的一定是他
- 5.9 亞里士多德會是個暴躁老頭
- 5.10 你總算有了個好主意
- 5.11 要是蒙格管世界,我們什麼都不會有
- 5.12 我們倆總有一個是對的
- 5.13 我在三個方面模仿他
- 5.14 重讀羅馬帝國衰亡史
- 5.15 不能跟遊手好閒的小舅子合夥
- 5.16 一個有求必應的合夥人
- 5.17 我的一個公司化延伸
- 5.18 讓別人去得那份榮譽
- 5.19 嫉妒是唯一沒有樂趣的罪
- 5.20 他說,這是我第三次說同意了
試讀1.1 六歲小孩的食譜
1.1 六歲小孩的食譜
本則收錄同一套說法的三次:一次給了結論,一次給了理由,一次給了論證。
第一次是 2017 年底 CBS《週日早晨》(Sunday Morning)的專訪。主持人 Jane Pauley(簡·波利)和巴菲特在奧馬哈一家餐館裡吃午飯。
第二次也在一家餐館裡。他坐在卡座上,面前擺著漢堡、可樂和奶昔,邊吃邊說。
第三次是 2015 年 5 月 4 日,伯克希爾股東大會後的那個星期一,福克斯商業臺(Fox Business)的演播室專訪,蒙格也在場。主持人先挖苦了一句:你一整天股東大會吃的全是糖、糖、糖。
〔結論〕
If I want to live a long time, I should keep eating like a six-year-old — which I do.
如果我想活得久,我就該一直像個六歲小孩那樣吃——而我確實就是這麼吃的。
And it works.
而且管用。
〔理由〕
No, I really found what I liked to eat by the time I was six.
不,我在六歲之前就已經找到了自己愛吃的東西。
I've saved a lot of experimenting since then. I'm just continuing.
從那以後我省下了大量試來試去的功夫。我不過是接著吃下去而已。
〔論證(2015)〕
主持人:That's all you're eating — the entire shareholder day is sugar, sugar, sugar.
您就吃這些——整個股東大會這一天,全是糖、糖、糖。
巴菲特:It seems to work.
看著挺管用的。
主持人:So you don't want the U.S. government telling you how much sugar you should...?
所以您不希望美國政府來管您該吃多少糖?
巴菲特:No, no, no.
不不不。
I read a study that the best mortality was among six-year-olds. And very few six-year-olds die. And so I decided to study their eating habits.
我讀到過一份研究,說死亡率最好的那一檔是六歲小孩。而很少有六歲小孩會死。所以我決定去研究他們的飲食習慣。
And look what it's done.
你看看它的效果。
笑在哪
先是一個用詞。英語裡說死亡率,一般說 high 或 low:low mortality、the lowest mortality rate。他說的是 the best mortality,好像死亡率是一項成績,六歲小孩考了第一。
然後是換個說法再說一遍:very few six-year-olds die. 內容沒變,聽的人卻跟著點了頭。
接著一跳:And so I decided to study their eating habits. 前兩句說的是六歲小孩不容易死,這一句忽然變成了“跟他們吃什麼有關”。這就是把相關當成了因果。
最後是 And look what it's done. 說這話的人八十多歲,身體很好。
背後那句判斷
統計是真的。他照著六歲小孩的口味吃了七十多年,也是真的。不成立的只有“很少有六歲小孩會死”和“所以去研究他們吃什麼”之間那道縫。
他自己當然知道縫在哪兒。And look what it's done. 就是拿來堵這道縫的:拿自己當證據。
三個版本里最不像玩笑的是第二版:I've saved a lot of experimenting since then. 六歲那年定下愛吃什麼,之後七十年沒再換過。
學習要點
mortality 死亡率;也指“人終有一死”
巴菲特 the best mortality was among six-year-olds
infant mortality 嬰兒死亡率
mortality rate 死亡率
它還有另一個完全不同的用法:
one's own mortality(自己終有一死這件事)。
correlation vs. causation 相關性 vs. 因果關係
Correlation does not imply causation. 相關不等於因果
這是英語裡討論資料時很常被引用的一句話。
它說的正是這個笑話的機關:兩件事同時出現,不等於一件造成了另一件。
by the time + 句子 到……的時候為止
巴菲特 by the time I was six
By the time we got there, it was over. 我們到的時候已經結束了
它說的是“到那時為止”的這一整段,不是“在那一刻”。
save + 麻煩事 省下(不只用於錢和時間)
巴菲特 I've saved a lot of experimenting
That saved me a trip. 那省得我跑一趟
save 後面可以直接跟你因此不必做的那件事。
which I do 而我確實是這麼做的
巴菲特 I should keep eating like a six-year-old — which I do.
He said he'd call, which he did. 他說會打電話,後來也確實打了
which 在這裡回指前面整件事,
而 do 是代動詞——代替前面那個動作,不必重複一遍。
留住這一句
Very few six-year-olds die. And so I decided to study their eating habits.
—— 2017 年 CBS《週日早晨》專訪(奧馬哈);餐館裡的一段訪談(場合、年份未查到);2015 年福克斯商業臺專訪(股東大會後的星期一)
這是第 1 冊的第一則。其餘 83 則都是這個寫法,在書裡。